来自作家的深沉追问:人类最终会走向毁灭吗?

2019-06-25 21:53

对于人类是否最终走向毁灭这个终极问题,人们会给出许多不同的回答:乐观者认为,作为聪明的万物灵长,人类当然可以避免自己的毁灭。悲观者认为,人类不过是宇宙中的沧海一粟,毁灭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审慎的理性者认为,人类有可能在宇宙中繁荣兴盛千万年,也有可能在可预见的未来走向毁灭,一切都取决于人类是否能够控制自身的邪恶走向。

早在《圣经》中,一次人类的大毁灭就已经被预见和讲述,一场巨大的洪水因为上帝的怒火而吞噬了大地,最后诺亚和他的方舟带领幸存者躲过了洪灾,幸存了下来。在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中,人类为了生存而与命运进行了可歌可泣的搏斗,最终难逃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被二维化的命运,只有极少部分人类逃离了太阳系,成为栖息于宇宙中的"新人类"。

在许多诸如此类探讨过人类命运的作品中,这种观点似乎比较流行:人类会因为自身或不可控的黑暗力量而走向毁灭,但仍会有少部分英雄存留下人类的火种,使人类得以继续存在下去。

凭借《使女的故事》一举成名的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系列作品"疯癫亚当"(由三部曲《羚羊与秧鸡》《洪水之年》《疯癫亚当》组成)同样探讨了这个问题,不同于那些奇诡的科学幻想,"疯癫亚当"系列更像是一种具有警示性质的"反乌托邦"作品,类似于英国作家阿道司·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阿特伍德作品中的未来科技世界不是人类想象中的天堂,而是一个黑暗、诡谲的人间地狱,膨胀的野心和技术极权最终导致人类在一场"无水的洪水"或曰大瘟疫中走向毁灭。

而且似乎,相比于人类制造的新型地狱,人类消失后的世界似乎更像一个甜美的田园时代,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

在故事开始时,大毁灭已然发生,一切无可挽回,自然在人类消失之后开始迅速统治城市,接管由于人类的消失而导致的混乱,基因拼接生物也因为缺乏监管而逃出牢笼。器官猪、狮羊、魔发羊、狼犬兽和浣鼬,这些人造生物和天才秧鸡造出的新人类"秧鸡人"以及少数幸存者共同生活其间,他们不再有等级高低,而是都在为生存一事奔波忙碌。与此同时,毁灭前的世界也在少数幸存者的回忆和讲述当中逐渐清晰起来。

在大毁灭前,地球的自然环境日趋恶化,大部分除人类以外的生物已经灭绝,病毒和疾病遍地蔓延。掌握高新生物技术的公司逐渐取代政府,接管了权力,少部分公司高层和精英家庭住在被围墙围起来的大院中,公司警手拿能置人死地的喷枪,掌握武力,保护公司大院的同时也为公司扫除一切内部和外部的障碍。除去公司大院和少数被因海平面上升而被吞噬的城市,大多数人类聚集区沦为类似于丛林社会的"废市"。在废市中聚居着所谓人类社会的大多数底层居民,那里黑帮和毒品泛滥,年轻人依靠酒精和性惶惶终日,如果没有过硬的生存手段,那里的人迟早会变成街边一具被偷走了大部分器官的无名尸体,最终的下场是变成炼油炉中的又一堆渣滓。

住在大院中的人也并非绝对安全,对手公司和敌国会想尽办法绑走这些精英人员只为他们脑中的绝密资料,公司内部则充斥着算计与欺诈,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导向。为公众提供药品和健康咨询的荷尔史威瑟大院为了继续推销自己的药品,不惜在产品中放入致病菌,之后再收取高昂的治疗费用为那些得病的人治疗,而知道真相并抗议的公司员工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突然死亡。

带来那场终极毁灭的秧鸡就是一个大院的受害者,他的父亲因为威胁披露事实真相而"被自杀",聪明绝顶的少年秧鸡看透了人类贪婪残忍的真相,于是他决定制造那场巨大的毁灭性瘟疫并用一种新型物种代替人类,这种新型人类不懂得恐惧、以咀嚼植物为生,不会因为性而产生嫉妒和愤恨,他们温和、漂亮而无害,因而不会如人类般给地球带来任何灾难……

最为奇异的是,在阿特伍德这部作品中,我们很难说是毁灭前有人类的世界还是毁灭后没有人类的世界,哪个更好,更值得我们欢欢欣鼓舞。毁灭前的世界尽管科技极度繁荣,生物技术使得人类寿命得以延长,疾病被消灭,但是乌托邦的神话之下是人性的极度缺失,是没有人能够真正在科技极权之下获得安全和保障,是奔向地狱的洪流;而毁灭后的世界,大部分人类悲惨的死亡,自然与新物种接管了一切,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只是没有人类参与其间……

当然,小说中留下了少部分人类--疯癫亚当和上帝园丁组织成员,他们在经历了无水的洪水之后存活了下来,带领秧鸡人重新开始谱写人类的历史,也留下来回忆和讲述--贪婪和邪恶是如何导致了人类的大灭绝。

故事的最后,秧鸡人学会了叙述和写作,人类和秧鸡人结合的后代也已出生,这些新的人种会是地球的福音吗?还是说人类的血腥历史会再一次重演?我们也许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狂傲地认为人类无所不能并且可以为所欲为,那么堕入由我们自己编织的地狱之网中,只能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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